近年来,从中央到地方,各级政府围绕彩礼整治出台了一系列政策,建立了组织、制定了规则、设置了奖惩机制。然而,许多地方的彩礼整治仍然陷入“政策喊得响,基层落不实”的困境。文件中规定的彩礼上限与现实中的高额彩礼形成鲜明对比,红白理事会虽挂满各村却无人真正劝阻高价婚事,媒人培训和承诺书也未能有效遏制哄抬彩礼的现象。
生活治理旨在引导群众过上有序、幸福的生活,而高价彩礼整治作为典型的生活治理实践,为何屡屡失效?要理解这一问题,需要认识到今天农村的高价彩礼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婚俗”,其性质、内涵和功能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。
在调研的一个华北平原县域,受传统生育观念影响,适婚青年男女比例严重失衡,成为高价彩礼滋生的基础土壤。近二十年来,随着城镇化推进,农民生活形态发生巨大变化,男性青壮年外出务工,女性带着孩子在县城居住,老人留守村庄务农,村庄里的“面子竞争”依然激烈,这些因素推动了彩礼不断攀升。
传统彩礼的核心内涵是婚约的契约属性和经济补偿属性,但如今彩礼更多地变成了男方父母为子代小家庭提供的启动资金。彩礼的内涵也越来越庞杂,从过去的柜子、板凳等基本生活物件,扩展到见面礼、下车费、改口费等仪式性礼物,以及摆酒设宴的社交性花费,甚至包括婚房、婚车等高价资产。项目增多,数额自然水涨船高。
彩礼数额增速惊人,上世纪90年代当地才开始出现现金彩礼,2000年左右不过千余元,2010年普遍涨到3万余元,2015年突破10万,到2023年,近20万的干折彩礼已成常态,个别地方甚至达到40万。这种快速增长远超农民家庭收入增长速度,导致许多家庭因婚致贫、因婚返贫。为了凑齐彩礼,父代掏空毕生积蓄甚至背上巨债,子代则形成了强烈的“等靠要”心理,代际关系严重失衡。此外,彩礼数额谈不拢导致情侣分手,甚至引发家庭矛盾和社会不稳定。